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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北伐旷日持久,蜀国民众以为秋收前儿郎们就能回来。蜀国的高层们却都知道,这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役。

    虽说陆逊成功登陆青州,奇袭邺城,可邺城毕竟是魏国都城,又是战争期间,守备何等森严?

    故而即便是奇袭,陆逊其实并没有得手。不过好在他审时度势,果断选择了围而不打,只把邺城被围的消息敲锣打鼓地传扬出去。

    说来也巧,围城的时候,曹丕,王朗等一班文武并不在邺城,他们去河内找司马氏拉赞助了。

    司马氏一直都是曹丕背后的金主,曹丕上位,司马氏得了不少好处。现如今南北战争又起,对面气势汹汹,曹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司马氏这个金主爸爸。

    这正谈着,冷不丁传来邺城被偷袭的消息。曹丕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傻了!

    他的老婆孩子都在邺城啊!敌人是从哪里来的?现在怎么办?自己还能回去吗?

    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,司马氏给他出主意,说邺城易守难攻,即便被围了也没什么,现在最忌讳的就是中了敌人的圈套,他们分明是想围点打援,可不能中计。

    这反应,和当年柴桑被围时,孙权的反应一毛一样。说到底,被围的不是自己家,自然就急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曹丕欲哭无泪,没法子,自己只带了几百亲卫到的河内,处处都要仰赖司马氏,人家说不急,那只能是不急了。

    却不是战事瞬息万变,从邺城被围到长安被围,再从长安被围到许都被围,随着时间的流逝,蜀国的三路大军各自完成了自己的阶段性任务,将邺城,长安和许都团团围困。

    曹丕被困河内,进退两难,他还不是最惨的。最惨的是被刘妍重点关照的敌方大将军曹仁。

    由他率领的本部人马正撞上刘妍。当然,这也是刘妍为什么选择到襄阳与诸葛亮汇合的原因。

    于是,可怜的曹仁被重点照顾。诸葛亮被刘妍耳提面命:曹仁很厉害,曹仁满脑子都是诡计,曹仁心狠手黑,曹仁没那么好对付,某人耳朵里都快出油了,心说老板你这么给曹仁拉票真的好吗?

    不过,他心里明白,老板这么再三再四的提醒他,潜台词就是北伐可以输,曹仁必须死。

    明白了这一点,剩下就是怎么把他弄死。不下百次的各种尝试后,终于在一次小战役开始前,让他喝下了有毒的生血。

    结果那一仗还没打完,细作就传出消息,曹仁死了,暴毙,七孔流血。

    得了确切消息的诸葛亮马上把这消息告诉正在后方“视察”的刘妍。

    某人一高兴,得意忘形,笑得太用力之后竟岔了气,一口气没回上来,脸色憋得青白。

    吓得边上黄叙扛起她直奔卧室,诸葛亮懵了个圈:“这,什么情况?”

    结果军医一检查,啥事儿没有,只是笑岔气了。事后刘妍自己也是哭笑不得,瞧黄叙紧张的那个样子,不知情的还以为她那啥了。

    曹仁一死,对蜀国来说既然是天降喜事,虽然我方没能得到他的尸体,没法个月的城,十几天就打进去了。

    刘妍跟着大部队进城,皇宫自然是不能进的,虽然那座皇宫是曹操搭建的布景,毕竟皇上真的住过,这是龙邸。

    令所有人惊讶的是,路过皇宫后,刘妍熟门熟路地指挥着自己的马车,穿过几条街,拐了个弯,到一座大宅门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子安,陪我进去。其他人,先去司空府里侯着吧。”刘妍抓住黄叙的手,话却是对诸葛亮说的。

    诸葛亮丝毫没有迟疑,也没有询问,恭恭敬敬行礼后带着众人转向。

    黄叙感觉到刘妍的手有些颤抖,他反手握住:“我在。”

    刘妍深吸一口气:“陪我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侍卫将大门敞开,里头的人早已清空。刘妍挽着黄叙的手,走进这间大宅。

    没错,这里是曹仁在许都的府邸,却也是刘妍上辈子丧命之地。

    如今,她又来到这里,一切和记忆里的画面并没有什么出入。

    强忍着内心的酸涩,刘妍穿堂过室直接去了马厩。

    马早就被牵走,料桶和工具都还在。刘妍狠狠嗅了嗅空气中的马臭味,嘴角一勾:“果然还是原来的样子。”她指着食槽里的饲料残渣:“你信吗?味道不错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黄叙不知道怎么接茬,沉默应对。

    “老师一直想问我,为什么我是这样的,别人家十岁的孩子都不是我这样……我却没敢告诉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吃过这个……住过这里……没想到今天,我又回到这里……子安你知道吗?当时我每活过一天,第二天就会恨自己昨天怎么没舍得死。可真的没死成的时候,又会想,再过一天吧!虽然明天一定不会好,但总算是过了一天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听着刘妍絮絮叨叨的诉说,黄叙的心翻搅得厉害。可令他更难过的是,她没有哭,连声音都没有哽咽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

    他与她的相遇是在她十岁的时候,那之后发生的事,他基本都知道。那么这些他不知道的,徐庶想知道,刘妍不敢说的事,发生在十岁前?

    一想到这里,他恨不能把刘备拖出来再杀一千遍!

    一把拉过她,公主抱,大步流星走出院子,片刻都不想停留,不想让她再回忆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,你看我都不难过。我已经长大了。”刘妍搂着黄叙的脖子,一遍遍说道。

    奈何黄叙冷着脸,没有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“子安,你小时候虽然住在药罐子里,但父亲母亲是真心疼爱你,魏延他们也把你视作珍宝。可是我,现在你知道了,我从小被遗弃,父母视我为无物,我视他们为仇敌。你……会嫌弃我吗?”刘妍明知故问。

    黄叙只是横了她一眼,意思是“给你一个眼神你自己体会”依然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“好啦,你这样甩脸子给我看,我好怕啊!对了,带你去个地方。如果运气好的话,那东西应该还在……就往前走,穿过大厅,再往前走点……”

    黄叙就这么一路抱着她,来到了厨房所在的院子,在灶台边堆放柴草的隐蔽角落,挖出来两个陶罐,一个陶罐装的是酒,普通百姓喝的米酒,没什么特别。

    另一个陶罐里,叮叮当当倒出来一堆的铜钱,里面居然还有女人的首饰,汗巾,玉佩,小孩的银锁头。把黄叙看愣了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,我就知道还在这儿!曹仁从许都直接去的青州,带的也是亲兵,丫鬟仆役都留这儿了,厨子自然也留这儿了,这厨子,哈哈哈,这些东西自然不能还了他。”

    连这么隐蔽的小事情她都一清二楚,她在这里呆了多久?每天都生不如死的情况下还关注了这些?她又是怎么逃出来,怎么回到刘备夫妻身边的?

    黄叙有一肚子问题,却选择了一句都不问。反而说:“时间不早了,诸葛先生还在司空府等你呢!我们过去吧!”

    离开曹仁府邸,刘妍坐上马车,长出一口气,总算把这个人,这段往事彻底放下了。自己预料的事,什么都没有发生,一切平平淡淡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还好老师没有来,如果老师来了,那个大厅,自己能若无其事地路过吗?就是在那里,上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老师,结果惦记了两辈子才放下。

    曹操的府邸刘妍上辈子没机会进,这辈子却堂而皇之地坐在议事大厅的主位上,只是这一次,黄叙就站在她身边,这也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刘妍与属下议事的场合。

    好在能坐在这里议事的,都是主心骨,就算看见黄叙在场,感受到他周身的低气压,大家也没啥心理波动,至少没把心理波动写脸上。

    “我们进许都了,终于进来了,诸君与将士们辛苦了,接下来的路,师兄你带着大部队继续往前,我,就留在这里,静候佳音了。”刘妍对诸葛亮如是说。

    “诺!”诸葛亮起身领命,长出一口气,殿下不随军了,真是太好了!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。

    “邺城那边,陆大家的可有消息?师兄你斟酌出兵驰援的时机,那是一场硬仗。”刘妍嘱咐诸葛亮:“千里长堤眼看就要铸成,切不可大意。”

    “谨遵殿下吩咐,请殿下放心!”诸葛亮躬身道。

    “对了,你就暂时安置在曹仁的府邸吧。改日等我面见皇兄再做更改。”刘妍吩咐道。

    “诺!”诸葛亮心下奇怪,既然你不住那儿,为啥一进城要直奔那里呢?他得有多大脸面才能上老板帮忙看房子?聪明的他选择保持沉默。

    “好了,我乏了,今天就到这里,师兄回去琢磨邺城的事儿,尽快出个章程,陆大家的心里指不定多急呢!”刘妍端起茶碗,众人起身告退。

    大家都走了,刘妍问黄叙:“我们什么时候,怎么去拜见我那皇兄才合适?”

    “怎么见都合适。”黄叙不忍她钻牛角尖,给了她一个万能的答案:“皇上现在是山阳公,曹氏有恩于他,他撇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万一一狠心撇了呢?”刘妍问出了心里最大的担忧。

    “那他就与刘备是一样的人了,你又怕他什么?”黄叙揽过她的身体,让她靠在自己身上:“别怕,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有我。”

    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刘妍展颜一笑,伸手拉过他,整个人面饼状贴上去:“谢谢你,你真是太聪敏了!”

    “不聪明能被殿下选上吗?”黄叙一把把人拎起来名副其实公主抱:“殿下是不是该给些奖励?”

    “我选你又不是因为你聪明,实在是因为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啊!”刘妍还想再挣扎一下。

    “哦……殿下的意思是怪我?怪我妨碍你认识其他人了?”黄叙低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啊,不不不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就想说……嗯……从始至终,都只有一个你。”小情话一套一套的。

    几天后,刘妍与黄叙便装简从来到了山阳,一路装模作样地询问,一边信步来到了一座学馆门前。

    学馆大门敞开着,没有门房,巨大的影壁隔绝了窥探的视线却不阻挡出入的脚步。朗朗书声从里面传出,稚嫩的童声听在刘妍耳朵里却只引出了她的叹息:哎,皇兄怎么就只剩这点儿出息了?

    “你很失望?”黄叙牵着她的手,径直往里走。

    “我还没想好说什么呢!”刘妍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“进去想也是一样。”黄叙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太直接了吧!

    公主进了书院,外头自然由近卫团团围住,围观群众不明所以,越聚越多。

    刘妍不管这些,被黄叙拉着直奔主题,不一会儿他们就站在了刘协所在的教室外面,而刘协正在童子们中间绕圈,监督他们朗诵。

    瞧了一会儿,冷不丁背后出现一个清亮的声音:“请问……两位从何而来?”

    “嗯?”刘妍吓了一跳,回头一看是一个年轻书生。还没等她接话,刘协从里面出来了,一边走一边说:“阿浅,接下来的课,你替我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诺!老师慢走。”被称作“阿浅”的书生躬身一诺。

    刘妍见状想要开口,又被刘协打断:“去我府上详谈。”

    心领神会一路跟着出来,门口的百姓们瞧见刘协一个个或拱手或作揖,一连串的“大人您安好?”

    刘妍忍不住笑了:“兄长果真是爱民如子呢!”

    刘协撇了她一眼:“难为你今天带着夫婿来探我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你我兄妹本就不该生疏的。只是山高路远,这一路,着实艰难。”刘妍打着哈哈将刘协的埋汰揭过了过去。

    不多时,众人便驱车到了刘协的府邸。刘妍见到了曹氏,先给她鞠躬:“小侄儿甚是乖巧,我很喜欢!”

    曹氏的眼泪直接就下来了,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吃饼的女娃:“这是他姐姐,所幸是双生胎,谎称只生了她,这才送走了另一个。”

    刘妍恍然:“原来如此。”一边刘协见不得曹氏哭泣,过来拍拍她的肩:“你去瞧瞧厨房,叫他们准备些吃食。”

    曹氏抹着泪走了,刘协叹了一句:“二位前来,究竟为何?”

    “皇兄,你把儿子推给我带,自己倒是自在。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儿,我来,一是拜见皇兄,叩谢皇嫂。

    二嘛,自然是为了那个小娃儿。他理所应当该有个正式的身份。

    这三嘛,我瞧着您在这儿闲适又自在,可我却是水深火热呀!眼瞅着邺城告破就在眼前,皇兄你就当是可怜我,给我卸个任呗?考虑一下,带皇嫂挪个地儿?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,这里挺好的,挪地方就算了。你大嫂她一直病着,全靠这山水田园的灵气养着,挪地方是万万不能的。”刘协想也不想就回绝了。

    刘妍的表情马上就落了下来:“皇兄,为君者,当以天下为己任。你既这般推诿,当初又为何将小娃儿送到我身边?就算是为了他,你也不能在这儿享清福了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刘协语气一窒:“可是,阿静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兄,就算是为了皇嫂,你也要回去啊!你忘了皇嫂为你,砸了玉玺,断了亲情吗?事到如今,你宁做曹氏臣子也不愿还她一个皇后尊位吗?”刘妍见风使舵,马上换了说辞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岂能不知我若复位,定保不住她的性命吗?”刘协痛苦道:“我只有她了!”

    “皇兄,你想多了。我怎么可能让你害了小娃儿的生母?她是你的妻,她的姐妹是你的妾室。你受她们的恩惠,要保住她们。正因为这样,你才必须回到你的位置上啊!”刘妍一秒切换到苦口婆心模式:

    “皇嫂只生了公主,小娃儿另有生母,难产亡故,为保其性命,无奈送出许都。但他终是龙子,既非皇嫂所出,便能继承大统!皇兄明鉴!难道皇兄忘了先祖的许皇后了吗?”

    “先祖并没有保住许皇后!我更不敢冒险!”刘协脸色灰败。

    “不,你可以,因为有我!”刘妍忽然起身,对着刘协直挺挺跪了下去:“请皇兄以大汉天子之名,禅位于太子刘莱,并授权我在其未满十六岁前代为主政!”

    “禅位?”刘协懵了:“这有什么差别?”

    “如此一来,皇子的身份名正言顺。而皇兄你,也为了皇嫂与妾室的性命放弃了皇位。您做您的太上皇,只是刘莱,不能是皇嫂的孩子,需另寻一个生母,就当你是效仿武帝了。”刘妍望向刘协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为什么要这样……你……”刘协被刘妍震得有点懵。

    “皇兄,我要活下去,我要好好地,舒舒服服地活下去。为了这一条,我努力了这么久。眼看目的就要达到了。请皇兄成全!”刘妍说完就给刘协拜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哎……一切果如大夫所言。你……罢了,当年封你为公主,我何尝不是偷偷想着会有这一天……”刘协长叹一声:“你我兄妹二人,都是身不由己,还傻傻以为以为自己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皇兄你有,一直有,而我没有。就算到了如今的地步,我还是没有……”刘妍长叹了一声:“我只不过想好好活下去罢了。”

    一番半真半假的劝说,终于让刘协同意重新出山,不过一切要等到刘妍打下邺城和长安才能实施。不过,他们彼此心里都明白,这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    说服刘协,刘妍放下心中最大的心事,真正放松下来。与黄叙两人,也不去许都了,就陪着刘协在山阳郡等待前方胜利的消息。

    趁着这段时间,与曹氏以及一众皇子皇女们一起生活,刘妍不由对黄叙感叹,皇兄做皇帝不怎么样,可是教书育人却是一把好手。儿子女儿们个个知书达理不说,学生也有三十多个。

    刘妍经常见到其中一个学生,就是那天在学馆遇到的那位,名字叫吴浅,未及弱冠,就已经通晓六艺,很得刘协看重。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去当皇帝,便日日将吴浅叫到家里开小灶,目的就是想让他继承书院。

    却不知刘妍也看上了吴浅,这孩子年轻又饱学,且一手箭术很是惊艳,是上马能战,下马能书的人才,怎么能留在山阳这种地方?她早已盘算好要送他去郡学镀金,完了给庞师兄带教,将来从军入仕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山阳这地方人杰地灵,还是刘妍放下了心头大事,整个人轻松了状态好。住了不到一年,她居然怀孕了!

    这一下简直乐坏了黄叙,也把刘协夫妇高兴坏了,连连声称无论生男生女,两家都要做儿女亲家。

    生了女儿,嫁给阿莱做皇后,生了儿子,娶了曹氏的女儿,尚公主。总之,与皇家联姻是必须的。

    刘妍心里,想生儿子,一是因为黄家需要绵延子嗣,二是不希望生了女儿做皇后。除了自家,哪家夫君不三妻四妾?皇帝更甚,就算是皇兄刘协,都混成这样了,妾还有六个那么多呢!

    一想到女儿跟那么多女人抢男人,刘妍打心眼儿里抗拒。

    若是真生了女儿,不嫁阿莱,却也找不到哪个高门显贵能娶自己的女儿,哥哥家的小子年纪都大了,等不到女儿长大,其他人,刘妍觉得都配不上。

    黄叙知道她为了这事殚精竭虑,笑话她想得太多,这才刚怀上,还没生呢!是男是女还不知道,就想着以后嫁人娶媳妇的事儿了?

    刘妍横了他一眼:“这都是必定会发生的事儿,怎么不想?”

    “是咱们的孩子重要,还是你皇兄的孩子重要?”黄叙一本正经地问她。

    “自然是咱们的孩子重要,谁也比不过他!”刘妍摸着肚子回答。

    “这就对了!你如今思来想去,以为是为儿女考虑,实际想的,都是别人家。”黄叙嗤之以鼻。

    “嗯?”刘妍不服。

    “若阿莱人品不好,咱们又刚好生了女儿,你便如何?”黄叙问。

    “那自然是不嫁!连带皇位也是不能给他的!”刘妍脱口而出。一瞬间明白了:“嗯,就是这么回事!”

    不管生儿子还是生女儿,嫁娶都是自己说了算,哎,果然还是关心则乱。明明有霸气的资本,却没长出的想法,自己真不是做人上人的料。

    好在自己身边有个人一直都很清醒,刘妍想到这里,心里甜滋滋的,身体不由自主地歪向他:“你说得对,不管是男孩女孩,嫁娶都由我说了算,与国为亲,这国是我的将士们一寸江山一寸血得来,理应护佑我的孩儿。子安,给孩子起个名字吧!”

    黄叙挪了挪身体,好让刘妍靠得更舒适一些,大手在她尚未显怀的腹部轻轻抚摸:“男孩,叫黄赢,女孩,叫黄若妍。”

    刘妍的脸腾的一下红出来:“爹一定希望是男孩儿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,若妍一定会来的。”黄叙凑近,鼻尖贴着她的脸,灼热的气息直钻进她的耳朵。

    刘妍整个人一个机灵: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九个多月后,邺城,长安相继告捷,曹丕自刎,曹植带着侄儿曹睿献上降表,一干曹氏旧人死的死降的降,就在这一连串好消息的衬托下,刘妍顺利诞下麟儿,起名黄赢。

    曹氏带着礼物来恭贺的同时,把阿莱的双胞胎姐姐也带了来,动机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刘妍想起黄叙的提示,便装糊涂道:“皇嫂,苗苗(公主叫刘淼,小名苗苗杜撰)瞧着挺喜欢赢儿的,不若让她与阿莱一样,做了我的干女儿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曹氏明显没想到会这样,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,愣了半晌只得苦笑了一声:“这是她的造化。”

    此刻刘妍的想法与黄叙高度一致,刘淼与刘莱是双胞胎,比黄赢大了八九岁都不止,就算你是刘协的女儿又如何?况且这还不是年龄的问题,我的儿媳妇儿,得我儿子喜欢才行,我有这个资本让他看尽天下繁花,又何必急于一时呢?

    所以,这与皇家联姻的事儿,说放下也就放下了。

    倒是黄老爷子得知自己有了孙子,高兴得在家连摆了三天流水席,完了之后竟单枪匹马赶往山阳,要来看孙子。

    得了消息可把刘妍和黄叙急坏了,老爷子都这岁数了,还能干出这事儿?这要是在路上出点儿什么差错可咋整?可不让他来也是不可能的,谁拦得住他老人家啊!

    关键时刻,刘协又帮了大忙,以皇上的名义发了一道诏书,还都洛阳,加封长公主刘妍为定国大长公主,不限食邑,以天下养,加封驸马黄叙为定国公,其父黄忠一生忠勇,且寿数绵长,特加封楚王,享全副銮驾。其长孙黄赢跳过父亲,进阶楚王世子。

    这么一来黄忠就停在了半路上,因为所有楚王的仪制都要定做,还都洛阳也不是一句话就能搬家的。

    等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都安排好,黄赢已经满周岁了。

    此时他的爷爷奶奶才刚在洛阳大长公主府里见到亲孙儿。

    皇上刘协与皇后曹氏亲自登门道贺,并在宴席上当众宣布禅位,但太子刘莱依旧是太子,他什么时候登基为帝,由大长公主刘妍决定,在他登基为帝之前,大长公主监国,大权独揽。

    十年后,洛阳,一辆牛车停在了太傅府门前,路上行人看到这辆牛车出现,立刻散开到路边匍匐跪好。

    一个小女童从车上跳了下来,回头往车里喊:“娘亲你快些,太子哥哥等我许久,我要迟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小小,你慢些,先叫门!”刘妍忙不迭跟下车。

    “娘亲!你快些!”小姑娘一边蹦跳着一边催。

    没等她到门前,侧门吱呀一声开了,传出小厮恭敬的声音:“小殿下来了,呀!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儿,不用惊慌,娘亲只是送我过来。”小姑娘没把娘亲当回事儿,径直往里闯进去。

    刘妍无奈,只得摆手示意不要惊慌,自己快步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见女儿熟门熟路来到一处屋前,恭恭敬敬作揖,喊了一嗓子:“弟子来迟,请先生责罚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门帘掀起,一条苍老而温和的声线出现在刘妍耳里,恍若隔世:“小小,快来,趁老师不在,快快坐好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师公,师公人真好!”小姑娘一溜烟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那人一抬头,瞧见远处的刘妍,微微一笑,放下帘子走过来。

    刘妍连忙上前搀扶:“老师,您怎么又来代课,师兄也太不像话了!”

    早已白发苍苍的徐庶哈哈大笑:“小小说有我在,她的老师就不敢罚她,所以我得在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!您不能这样!这丫头就仗着您几位哄着,越发不像话了!”一提女儿,刘妍气得不行。

    “没事儿,她呀!精着呢!比你小时候可讨人喜欢。”徐庶与刘妍坐在廊下,慢条斯理地聊着:“如今天下太平,百姓安居乐业,你呢没什么心思放在外头,就又操心起小小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老师,您看小小,她哪里像我,从小就这么闹腾!”刘妍咬牙切齿:“还不如晚辈们。”

    “我瞧着她乖巧又懂事,哪哪儿都像你,你呀!就是心思重!担心太子对她太上心是不是?”徐庶一眼看穿。

    “老师,你这阵子常来这里,是不是也在担心这个?”刘妍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太子也是你一手培养长大,你应当了解他,他断不会背弃小小。”徐庶断言。

    “可……”刘妍还有犹豫。

    “放心吧!虽然她的亲哥,表哥,侄儿,外甥,护着她的人多到数不过来,最护着她的,还是太子,她也最黏太子,他们一定会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哎,也罢,最多再过两年,两年后,阿莱是时候登基了,我就再看他两年,更何况,小小两年后才十岁,离十八岁还远着呢!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相互选择。”刘妍又想通了。

    “阿莱登基后,你们有什么打算?”徐庶望着远处,慢悠悠地问。

    “我且等着他登基呢!我和子安早就商量好了,孩子们都留在洛阳,我与他先回荆州,再去川内,把我之前走来的路,再走回去一遍,之后我想去大漠,瞧瞧牛羊遍地,战马成群的景象,秦直道的终点,我还没去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把他没经历过的你的过去,都分享给他吗?”徐庶笑呵呵地问。

    “嗯,我是这么想的。”忽然就脸红了。

    “这样很好,你们一直就这么走下去。”徐庶感叹道。

    “瞧您说的,好像我就一去不复返了一样。”刘妍轻哼了一声:“老师,您知道我从小没有父母,在遇到您之前,除了妹妹,我没有感受过爱,也没感受过被爱,甚至连同情都没有。所以才会有那许多的荒唐事。可是老师,现如今我可以坦然地告诉您,您是我心底善年萌芽。”

    “哦?怎么说?”徐庶以为她会说像父亲,像指路明灯什么的,没想到会说善念的萌芽。

    “遇见您之前,我憎恨这世间的一切,带给我伤痛的父母,夺走我一切的敌人,包括哥哥。爱我我却无力保护的我的妹妹。我恨他们,恨到杀不死他们就毁伤我自己泄愤。可是,上天让我遇见了老师你。”刘妍看向徐庶,发现徐庶呆了。

    “老师您与我之前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,我看得出您可怜我,同情我。可就算只是同情和可怜,我以前也没有感受过……所以,我就被这份感动和同情迷了眼,是您让我明白,原来这世间除了恶,还有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妍儿……”徐庶的心情难画难描。

    她得有多苦,才会被一点点同情迷了眼?

    “谢谢您,谢谢老师,您一直都在。”刘妍起身,郑重下跪,对徐庶拜下去:“无论我去到哪里,老师都在身边。”

    两年后,刘莱登基,刘妍带带着黄叙正式启程,去走来时的路。

    全书完,下台鞠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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